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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高方桌||散文

    時間:2022-11-04 10:06:20 來源:達達文檔網 本文已影響 達達文檔網手機站

    高方桌||散文

      我家有張高方桌,全金絲楠木做的。下面達達文檔網小編為您整理的高方桌||散文,希望能夠幫助到您!

    高方桌

      我家有張高方桌,全金絲楠木做的。高方桌是我媽的嫁妝之一,我媽視它為寶貝。桌子做工精致,四條腿是圓雕的老虎腿,桌面周圍下方有松鼠摘葡萄的浮雕圖案,再下一層鑲嵌著四排精致的手指細長的圓柱體小木棍,類似現在的歐式欄桿裝飾。無論從那種角度看,桌子都會透出十足的古味,總讓人不忍離去。父親那代四姊妹,兩個姐姐,一個弟弟。兩個姐姐早嫁別處了。他和弟弟也相繼安了家,并且各自有幾個孩子。為了一家人的生計,我父親因讀過幾年私塾會打算盤,在四老爺的介紹下,幫過兩年當地軍閥的老丈人余老太爺,其職是為他記收租賬,外人不知,稱他是“管家”,其實與管家八竿子打不著。一年后他嫌不自由,辭職回家獨立做清油生意。就因為幫人,到了七十年代父親便成了有罪于人民的人,從此他的歷史跳進黃河里也洗不清了。

      父親有歷史問題,那張高方桌也被連累了。高方桌是母親的寶貝,平時舍不得使用,像貢品似的擱在堂屋正中。父親弟弟的媳婦叫清氏,我喊嬸嬸,人不高,是個機靈鬼,很會見機行事。一天她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珠,對我母親說,嫂嫂,你家有桌子吃飯,我家太窮了,連吃飯的桌子都沒有,把你家的那張空著的高方桌借給我們用用吧。說完眼巴巴望著我母親。母親猶豫半天,嘆息一聲同意了。從此高方桌就成了嬸嬸家的家具了,一擱就是十多年。我母親也不好讓她歸還。“揪尾巴”運動來了,父親因幫過軍閥的老丈人,每天天一黑就被造反派弄去批斗,走遍全大隊。他們給父親定罪的理由是:他鉆過油籠子,身上總會粑點油。因此全大隊男男女女,大人小孩沒有不認識父親的,他算出了名。周圍的人見了,誰也不敢靠近我們,親戚朋友都像躲瘟疫一樣避著,唯恐就劃不清界限了。幺爸與我父親是兩兄弟,成分都屬下中農,但他沒幫人的劣跡,算一根絲。第二天嬸嬸就風風火火地把高方桌送到我家,趁著有干部在她家里,惟恐就錯過了機會。我母親不知就里,詫異地問:“咋呢,清氏你不要了?”嬸嬸的眼神閃爍不定,道:“我想了一夜,我的娃娃要當兵,我們還是將就過算了。”然后又有理有據地補充道,“八隊有個人就因為與一個地主有親戚關系,弄得他兒子驗上兵了也被退了回來。”母親聽了,看了看她的表情,苦笑一下,什么都沒說。過了大半年,嬸嬸再次來到我家對母親道:“嫂嫂,我還是想再借借你那桌子用用,你看······”母親皺了皺眉:“你不是不要了么,咋又······?”嬸嬸攤了一下手,理由充分地道:“一個時候說一個時候,這叫識時務對吧······”母親看了看她,眼眶里閃著無奈的淚花,再一次原諒了她。次日,母親在村里聽人說,上面不再追查歷史了,這才弄清楚嬸嬸這次借桌子的原因,跺著腳驚呼道:“清氏——真是明白人啊!”

      幾年后,嬸嬸的兒子在部隊像是當了個什么長,她家也隨之富裕起來。她看了看那張高方桌,覺得用不住了,就還給了我們。從此高方桌才得以完璧歸趙,但它被往返的抬去抬來,弄斷了一條腿。母親撫摸著它,眼眶里包著清淚,難受得說不出一句話。后來村里來了一個收古董的。嬸嬸小眼珠一轉:唉——嫂嫂家不是還有一張高方桌么?她將古董商販領到我們家,對我母親說:“嫂嫂,你那桌子值錢呢,把它賣了算了,缺胳膊斷腿的放在那兒怪戳眼睛的。”母親一聽,覺得她說得有理,見到它自然要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,再者孩子們都各自安家了,家里都有新時尚的現代家具,誰都不稀罕它,于是就將它賣掉了。高方桌從此便離開了我們家,當然也結束了它戲劇性般的使命。有一天,我在古玩市場轉悠,在一家店里忽然看見了我家那張高方桌。高方桌被主人擦拭的锃亮锃亮的,越發顯得古色古香。所不同的是它那只弄斷的腿已經換上了新的木腿——盡管主人煞費心思盡量讓它陳舊,但仍難以遮住它往日的缺陷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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